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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年12月26日清晨，初雪薄落在北京长安街。那一天是诞辰一百一十四周年，八十六岁的固执脱离医院，到纪念堂行三鞠躬。医师劝止，他只说了一句：“这是最终一次了，不去心里不结壮。”车队驶出西长安街时，雪花打在车窗上，车里却暖意十足——晚年的，便是在这种夹杂着纪念与安静的日子里度过。
从1981年自动辞去党和国家的重要职务，到2008年离世，他的日子轨道被浓缩在西花厅的一方宅院：晨起先绕葡萄架散步半圈，再喝一杯脱脂牛奶；上午九点若无客人，就坐进书房练字；黄昏固定陪孙辈看动画片，连《铁臂阿童木》也没落下。周围的老干部遇见他，总爱半玩笑半慨叹地招待一句：“华政委，仍是那句老话——一家三代齐出动，可真叫人仰慕！”
他的确把家庭当作悉数重心。妻子韩俊芝每天五点动身侍弄菜地，回来再把叫醒，两人一同分管院里的六十多株葡萄。值得一提的是，对葡萄开花坐果的时点判别极准，外孙女王苏佳回想：“葡萄还仅仅绿米粒时，姥爷就能说出哪天转色、哪天甜度最高。”所以每到七月，部队勤务兵总能收到几箱葡萄，连包装箱都是老领导亲手写上“试种”二字。
低沉并不代表与世隔绝。1995年后，只对三类人打开院门：请教水稻推行的科学技术人员、来京求医的亲属、带着土味儿方言的交城老乡。田瑞——那位曾在交城县文化馆作业的小伙子——讲过一个细节：每次进门，都用四十年代的交城语打招待，“吃咧没？”田瑞说：“那口音现在县里年轻人都不会学了。”秘书偶然提示血糖打针时刻，他摆摆手：“针打进来，人别打断。”
与袁隆平的往来始于1970年，友情却延伸到退休后的果园里。湘潭杂交水稻要害试验取得打破时，袁隆平第一时刻写信报告；2004年“感动我国”颁奖典礼后，专门打电话：“好苗子还得常洒水，身体别累着。”两年后袁隆平到北京看望，两个白叟握手半个小时，谁也舍不得先松手。屋里人玩笑：“这握手比当年批文还要长。”
对亲人相同坦白。侄女苏凤仙牙口欠好，他连催三次：“换烤瓷牙，老毛病别拖。”嫂子得白内障，他坚持把人接到北京，但住宿膳食全按部队规范报账，没走一次后门。2006年苏凤仙要去澳大利亚省亲，临行前来看他，他拉着侄女：“拍张照纪念。”相机咔嚓一下，定格了白叟满头银发与侄女笑意——那是他们的最终一张合影。
如果说葡萄标志着日子的甜美，书法则是他的清醒。每天写完两张宣纸，他都要临帖诗词。《卜算子·咏梅》被他重复练了二十多年，笔迹益发沉稳。张世简点评：“刚而不火，拙而不滞。”但是当传闻市场上出现以“华老手书”牟利的炒作，他马上封笔——只给公益活动题字，其他一概谢绝。
1990年，他悄然去过韶山。工人们敲锣打鼓欢迎，他摆手：“别搞阵仗，我便是想看看银田渡漕引水渠通不通。”那条渠当年由他担任抓进展，现在流水潺潺。站在渡漕碑前，看着金漆题词，他轻声念：“子在川上曰，逝者如斯夫。”旁人未及回应，他已抬脚离去。
2008年8月，北京的午后炽热。奥运会门票摆在床头，他却无力出门，只对陪护说：“年轻人去看，我在电视里听锣鼓就行。”八月二十日，他中止了呼吸。骨灰遵嘱撒在交城卦山，那片山岭是他十五岁举着木棍练字、十九岁扛枪打游击的当地。街坊们感叹：宅院里少了三代同走的身影，但葡萄架还在，秋天仍会成果。
有人问田瑞，白叟终身最终的愿望是什么。田瑞想了想：“或许便是那句土话——‘在家瞭一瞭’。别看他在北京住了大半生，魂仍是留在交城土里的。”